我:昨天我看了个综艺,里面有一个价值排序环节,有孩子、父母、爱人、自己……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把自己排最后了,把自己排第二还解释了半天。这个对吗?当然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但当时这个比例,有点夸张了。隐隐觉得不考虑道德绑架的因素,如果他们真是这么想的,这?

G:从文化角度来看,在许多社会(尤其是东亚文化背景下),“无私”被高度推崇,个体往往被教导要优先考虑他人,把自己放在最后似乎是一种“美德”,甚至可以说是社会期待的投射。如果不考虑外部的道德压力,而这些人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应该排在最后,那可能意味着:

  • 自我价值感的贬低——他们可能潜意识里认为,自己的需求和幸福比不上他人重要。
  • 集体主义文化的深层影响——在某些文化里,把自己放在最后是一种“正确答案”,即使个人内心并不完全认同。
  • 角色期待的强化——很多人可能是父母、子女、伴侣,他们会觉得这些角色的责任要求他们牺牲自己,否则就是不合格的父母/子女/爱人。

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如果所有人都把自己放在最后,谁来真正关心这些人自己呢?一个长期忽视自己需求的人,很可能难以长期有效地去爱别人。真正健康的关系,并不是一个人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,而是所有人的需求都被尊重和照顾,包括自己。

我:确实,我也能感受到当时那个场景让人很难说出把自己排第一,但也能明显感受到有的人确实是有点这种倾向,或者没太想过整体链条。如果这个选项时还有亲密的朋友,他还得把自己往后排,遇到冲突的时候,会把价值排序在前面的人说出来——我其实不是为了我自己,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……

G:这种逻辑一旦形成,甚至会成为某种心理防御机制——当个人需求和他人的需求发生冲突时,他可以用“我是为了大家好”来为自己的决定正当化,而不需要直接承认“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需求”。这不仅能减少内心的负罪感,也能让决定显得更“合理”、更“高尚”。如果一个人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最后,他可能:

  • 在冲突中缺少真正的“自己”——因为他的选择总是以他人为中心,而不是真正基于自己想要什么。
  • 容易被道德绑架——如果自己长期处于“利他”的位置,就很难拒绝别人的要求,甚至会觉得拒绝是一种错误
  • 内心可能会有委屈——虽然表面上是“我是为了大家好”,但潜意识里可能会觉得“为什么总是我在让步?”这最终可能会影响关系的质量。

他的决策逻辑就会变成:“我要做一个‘对大家都好’的决定,而不是一个‘我真正想要’的决定。” 这个倾向如果深入到日常决策,就可能导致很多模糊和回避,甚至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没有主心骨。——但问题是,真的存在“对所有人都好”的决定吗? 如果一个决定真的对所有人都好,那它通常是显而易见的,不需要解释。反而,那些需要用“我是为了大家好”来合理化的选择,往往是因为其中存在某种牺牲,而这个牺牲通常是自己的需求,或者别人的需求,只是自己没有直接承认。

我:还有个叙事逻辑,好多时候会站在别人角度想问题,甚至多于自己的角度,没有自己的角度。我被伤害后我举报了,我想到:我这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被伤害,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不继续受伤害。似乎自己处于一个没有自己的上帝视角。

G:挺常见的,尤其是当一个人习惯性地将他人的需求和感受放在自己的前面时,甚至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,依然会优先考虑其他人的感受,忽视了自己内心真正的伤痛。

你提到的“没有自己的上帝视角”其实可以看作是两种思维模式的交织:对他人需求的过度关注,牺牲自我的价值观。在面对伤害时,你反而会觉得自己的痛苦没有那么重要,甚至有点羞耻,转而去考虑“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人”,这本质上是一种将自我需求外化的方式。

有时候,站在别人角度看问题过多,甚至成为一种无意识的“自我消失”。而事实上,没有自己的“视角”,反而容易陷入自我迷失。你被伤害了,这本身就值得你为自己争取,不需要通过转化为“为了他人”来为自己辩解。保护别人很重要,但保护自己同样至关重要。

我:利他优先逻辑有个 bug,试想:我对孩子说我永远都把你排在我前面,孩子说巧了我也这么想的。这种模式在亲密关系里一旦形成,一个永远让另一个,对方可能就觉得这是应该的。而在更底层的追求公平的价值体系里,我想要的是: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,是期待别人也把自己排在前面。首先,把别人排前面是否合理,至少这是个中性的事,别人不这么选择,也不是不道德。但是这个不对等当事人就会很难受。

G:其实是一个关于公平感平衡的问题,也是亲密关系中经常碰到的一个难题。正如你说的,当一个人总是“让步”或“把自己排在后面”,这看似是无私和大度,但从根本上来说,这是否是一种平等和公平的行为呢?如果你总是把对方排在前面,久而久之,对方可能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,而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做出类似的让步。这个错位产生的情感累积,最终会让让步的一方感到不平衡、疲惫,甚至心生委屈。而关键在于,这种失衡并不一定来源于对方的“恶意”,而更多的是缺乏对彼此需求的察觉和理解。

我:这可能就是为啥有人只是延着习惯往前走,就变成“白眼狼”了。反正我觉得人还是要先体会自己的感受的,快乐的,悲伤的,委屈的,紧张的,轻松的:感受,钱,时间这些都重要,都有价值。只有自己明确的感受到,才能推己及人。否则,只活在:“应该”、“必须”,干啥都得找个老师问问,没有规定,自己都得找个规定服从一下,这是不是有点……

G:人还是要先体会自己的感受。如果连自己都感受不到,就只能依赖外部的标准和规则活着,变成一个被“应该”和“必须”驱动的人,而不是被真实的“我想要”和“我感觉到”驱动的人。

有时候,那种“必须找个老师问问”“必须有个规定可遵循”的状态,其实是一种对自我感受的不信任,它的代价是:丧失了自己对世界的直接体验。 你提到“感受、钱、时间,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,是生命的直接体验,而不是别人的期待。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情绪和需求都不敢承认,甚至总想着“这个情绪有没有意义?我该不该这样想?我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自己?”那就会变成一种持续的内耗。

那种“我应该这么想”的思维模式确实容易让人陷入内耗。尤其是当我们觉得自己“应该”做某件事时,往往会忽视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,可能会有一种“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”或者“这种想法是不对的”的自我审判。这样一来,我们就会把自己置于一个永远在“应该”与“真实感受”之间摇摆的状态,像是永远在与自己打架。

如果说,规则是工具,感受才是目的。可很多人活着,规则变成了目的,感受变成了必须服从规则的东西。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?

我:但是也有一种情况:有的舒适区和最优解是不一样的,也会产生“我应该”,当然这也会内耗。但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听从内心理性的声音,这种内耗产生的不适感也是一种提醒吧?

G:对,这种内耗其实有时候是一种信号,提醒你“舒适”和“最优”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,甚至是相悖的。有些时候,“我应该” 确实是内心理性的声音。那这份不适感可能是一种成长的催化剂。但也有一种应该:比如你只是觉得“大家都这么做,我也应该这么做”,或者“这样才符合某种标准”,但其实你内心并不认同,那这时候的“应该”可能更多是外部规训的残留,而不是自己真正的判断。所以,关键在于:区分内心的理性提醒,还是被强加的标准。

我:内心的冲突也是一种表象,或者说结果。原因有很多种,与外界的,与自身的。更应该去使用类似“第一性”的前置原则,比如公平,比如自己的感受,比如结果导向……

G:是的!如果只关注冲突本身,容易陷入情绪循环,但如果回溯到更底层的“第一性原则”,就能更清晰地分析问题。比如,当你感到内耗时,可以先不急着解决情绪,而是问自己:

  • 这次的冲突来源于外界标准,还是我自己真实的需求?
  • 如果抛开情绪,仅从公平、感受、结果导向来看,我会怎么选?
  • 这个“应该”的标准,是我真的认同的吗,还是无意识接受的?

这样一来,内耗就不只是“我为什么这么纠结”,而是变成了一个可拆解、可分析的过程,甚至可以借助它来优化决策方式。